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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那首叫做《萍水相逢》的歌。
启安不觉听得怔了,心思随她歌声飘忽沉沦。
萍水相逢,多年之前,是谁与谁的萍水相逢,结下生死离合悲欢归去都斩不断的眷恋,岁月悠悠,旧日容颜早已更改,人世风景几经沉浮变换,谁还在故地徘徊。
然而现实里,并不常有故事中的萍水相逢,从此缘牵千里。
总有许多突如其来的变故,发生在最美好的时候。
启安只在旅店住了三天,第四天一早就突然离去,走得异常匆忙。
老板娘说他走的时候天还没亮,大约五六钟,也没有退房,反而预付了一星期的房费,让她保留那房间。那个时间艾默正在睡觉,启安没有来敲门告别,却留下一张纸条。
“等我回来”。
就这样简单四个字,再无别的交代。
艾默如坠云雾,怅然若夫。
说走就走,连一声再见也没有,真的还会回来么。
旅途中的邂逅从来不需要结尾,无论多么投缘,来去仍是陌生人。
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全名,不知道他的电话,不知道他是否也和她一样有过心动。
或许他还会回来,也或许他回来的时候,她已经离开。
等待一个陌生人的归来,谁知道会是多久。
三天的时间,对于一场邂逅而言,并不算短。
这三天里,和他一起逛遍了所落的老房子,尝过了一间间摊子的小吃,沙滩留下了彼此脚印。那些总也说不完的话题,关于建筑、关于过往,和争论,吵完总会在第一时间和好如初。
最美好的时光,是每天黄昏一起来上山顶废宅,在那魂牵萦梦绕的地方共赏落日。
三天,彼引间的了解似乎已经很多,似乎又仅仅停留在一个名字。
启安,舌尖上轻呼出的名字,唇角上扬,宛如微笑。
老板娘发现艾默连续两天没有走出房门,吃饭都是叫店里做好饭盒,给她送上去。
虽然从不干涉客个人行为,老板娘还是忍不住担心,上去敲开了艾默的房门。
开门所见让她吓了一跳。
房间里关得密不透风,窗帘没拉开,迎面一股甘草咳嗽糖浆的味道。
艾默咳嗽着,声音沙哑,头发蓬乱,脸色苍白,鼻尖通红,眼圈下积累着明显的阴影,也不知多久没睡觉。外面阳光灿烂,气温回暖,她却在睡衣外面裹了一层外套,又裹一条披肩,还冷得缩起肩膀。
老板娘伸手一探她额头,滚烫,果然在发烧。
感冒咳嗽成这样,这丫头还缩在床上不眠不休的写作。
老板娘连声数落,问她是写稿子重要,还是健康重要,一面数落一面进屋拉开窗帘,让阳光明晃晃照进来,又将窗户全部推开。
外面海风呼地卷进来,窗纱毛扬,散放在床头的一大备稿纸也被吹飞。
“哎呀,我的图!”艾默冲过去抓住被吹飞的纸,慌得像心肝宝贝被人抢走,差点把自己绊倒在地上。老板娘帮她把稿纸都捡了回来,眯起老花眼勉强看清,画的是房子草图。
每张纸上画的都不同,但大致看得出是同一座房子。
“年轻人勤快是好事,可是生病了还又写稿又画图的,小艾你也太拼命了!”老板娘看着她披头散发的憔悴样子,又心疼又生气,“你看你这脸色,白得像鬼一样,两眼无神,不知道还以为中了魔!”
可不就是中了魔吗,艾默自己也无法解释这两天的状态,真的就像走火入魔一样。
启安的不辞而别,多少令她有些惆怅。
在他离开那天下午,她一个人冒着细雨去了废宅,等到黄昏也没有天晴,没能见到夕阳。
回来后却感冒发烧,昏沉沉睡了过去,梦里恍惚穿过雪白山茶与火红木棉簇拥的长廊,循着宛转悠扬乐声,来到衣香鬓影的庄园一一那是荒废前的茗谷,第一次清晰出现在梦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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