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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bsp;nbsp;nbsp;nbsp;“你什么身份,胆敢教训起我来了!”季朗怒道,“若不是我院中那几位美人被礼部强行遣散,连养在庄子里也不许,我又何必跑这一遭!说到底就怪这劳什子的新婚,结它究竟有何用?”
nbsp;nbsp;nbsp;nbsp;“主子!”心腹连忙跪倒,冷汗涔涔地说,“慎言啊。”如果他选择杀掉司珹,究竟是会让兄长如父亲一般日渐昏聩,还是会倒逼兄长就此清醒,挣脱情爱束缚?
nbsp;nbsp;nbsp;nbsp;若司珹对季邈并无真心,只是迫不得已、借水行舟,司珹又是否能够成为他安插在兄长身侧的一颗暗桩?
nbsp;nbsp;nbsp;nbsp;毕竟天下熙熙,往来皆利。若如司珹所图为权为财为其他,只要不是为情爱,季瑜便同样能够给予。
nbsp;nbsp;nbsp;nbsp;司珹瞧着不蠢,应当懂得审时度势。
nbsp;nbsp;nbsp;nbsp;“我到衍都后,世子第一次同我碰面,就认出了我。”司珹假惺惺地叹了口气,“那日我奉命来王府查案,那日小郡王也在。你兄长缠着我好些时日,我却不想同他死灰复燃。”
nbsp;nbsp;nbsp;nbsp;“他,”季瑜缓缓咬字道,“缠着你?”
nbsp;nbsp;nbsp;nbsp;“是。”司珹说,“我起先不胜其扰,推搡间情绪过激,还失手伤到过世子。”
nbsp;nbsp;nbsp;nbsp;那个巴掌印。
nbsp;nbsp;nbsp;nbsp;红印自季瑜脑中浮起来,他想起了兄长被人打的那一巴掌。那会儿正是他伤后没两日,大理寺前脚方才来查过院。他沉默须臾,又拽着铁链牵起司珹小臂,命他伸长五指,细细看了一遍他的手。
nbsp;nbsp;nbsp;nbsp;竟真同记忆中掌印的大小形状,相差无几。
nbsp;nbsp;nbsp;nbsp;季瑜不可置信地再扯了扯,呼吸随之一乱。
nbsp;nbsp;nbsp;nbsp;世上竟真有如此荒谬可笑之事!为着个妓子,他同为天潢贵胄的兄长,竟能低声下气至此——他又想起两月来,司珹几度以张九身份出入王府中。
nbsp;nbsp;nbsp;nbsp;不揭下这假面,是兄长还惦记着自己残余的世子体面么?
nbsp;nbsp;nbsp;nbsp;情之一字,当真叫人神智尽失,叫人愚蠢如斯。
nbsp;nbsp;nbsp;nbsp;季瑜合掌而笑,眼稍爬上一点腥红色。他已经拿定了主意,却还要恶意地恐吓道:“若是我今夜杀了你……”
nbsp;nbsp;nbsp;nbsp;“那么二公子尽可以试试看,”司珹生生笑出来,他瞧着季瑜的脸,循循善诱道,“杀了我,激怒他,看看会发生什么事?”
nbsp;nbsp;nbsp;nbsp;季瑜豁然起身,阴恻恻地说:“他再生气,难道会为着你这么个妓子,同亲弟弟彻底反目成仇?”
nbsp;nbsp;nbsp;nbsp;“这我怎么知道呢,”司珹冷笑一声,“毕竟他脾气不算好,绑我一事又是你先起的头。以血还血或许不至于,可你兄弟二人间平衡若破,陛下那头,该怎样解释才好?”
nbsp;nbsp;nbsp;nbsp;季瑜倏忽睁大了眼。
nbsp;nbsp;nbsp;nbsp;司珹举了举腕,散漫地问:“能松点了么?勒得我生疼。”
nbsp;nbsp;nbsp;nbsp;“你不怕死,”季瑜问,“还怕疼?”
nbsp;nbsp;nbsp;nbsp;“死是瞬间的事情,”司珹撩眼看他,恹恹地说,“活着能感受到的一切却很漫长。无论疼痛,腐烂,失去,还是所求无所得。二公子,难道连这也不懂?”
nbsp;nbsp;nbsp;nbsp;季瑜沉默须臾,松了他手间的束缚,却并不解开脚镣。
nbsp;nbsp;nbsp;nbsp;“你和我是同类呀,”季瑜说,“彼此碰着多难得,这世上蠢人太多了,有趣的人这样少,干嘛非得同他走一路?”
nbsp;nbsp;nbsp;nbsp;季瑜眸色深幽:“不如咱俩玩一玩,看看兄长究竟何时寻到你。”
nbsp;nbsp;nbsp;nbsp;“若他在天亮前找到人,我便放了你;若他没有,我一直关着你,他除了着急,又能如何呢?”
nbsp;nbsp;nbsp;nbsp;季朗面色难看,恨恨捶在床边,又问:“方家那头怎么样了?”
nbsp;nbsp;nbsp;nbsp;“方家小儿子回去后,又有咱们的人暗中助力。方府中陆陆续续,多少起了疟疾。”心腹说,“听闻那方绮珺昨日已经病倒,八月大婚之日,怕是难得康健。”
nbsp;nbsp;nbsp;nbsp;季郎眯眼听着,神色终于稍稍缓和,勾唇露出了笑,觉得季瑜点拨他的法子实在好用。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疟疾难控,事情闹得大了些。
nbsp;nbsp;nbsp;nbsp;可是闹得再大,也难查到他身上来。遑论如今他也染了病,更不会再有人怀疑他。
nbsp;nbsp;nbsp;nbsp;“父皇惜命,婚事必将搁置。”季朗恨声道,“他想要儿子,可我不就是现成的儿子吗?孟妃肚子里怀着一个还不够,他究竟想要多少个?”
nbsp;nbsp;nbsp;nbsp;“主子说的是。”心腹连忙道,“想来陛下必是被奸人蒙骗,方才如此。主子风华正茂,又已有了不少政绩,朝中主动结交的官员不不算少。主子还是放宽心,好好休息,方才能早些康复。”
nbsp;nbsp;nbsp;nbsp;季朗得了这一通吹捧,面色方才稍稍缓和了些。他张嘴,由心腹喂着喝了药,又问:“听闻宫中亦有人染病,这事儿又是怎么回事?”
nbsp;nbsp;nbsp;nbsp;“最先染病者,乃是出宫采买的公公。”心腹低头,屏息凝神地说,“这些个小内监,常常出入金街连安大街各个铺子,没留神染上病回宫去,又行走于诸位奴婢宫女之间,想来接触者众多。”
nbsp;nbsp;nbsp;nbsp;“这么说来,宫中形势也有些糟糕吧?”季朗摸着下巴,倏忽道,“你还不赶紧去请太医?孤总得尽快养好身体,方才能进宫为父皇分忧,解此燃眉之急。”
nbsp;nbsp;nbsp;nbsp;分明已入七月末,这会儿日头却很烈。天光炙烤间,衍都城中人声攒动,恍若重回盛夏时,街上多有呕吐起热、头脑昏沉者。
nbsp;nbsp;nbsp;nbsp;宫外疠迁坊里密密麻麻挤了近千人,皆背负肿块,体生癞疮,呻|吟不止;宫内安乐堂中也有几十人,染病者蜷缩披衣,躺在低床上喝着药[1]。
nbsp;nbsp;nbsp;nbsp;林太医以面巾遮口鼻,进出间额角早渗出了汗,他施完针,刚在铜盆中进了手,还没来得沥尽水,便见一管事太监急急慌慌跑进来,险些扑倒在门槛处。
nbsp;nbsp;nbsp;nbsp;“林太医,不好了!”这太监径直抓住他袖口,“孟妃娘娘,孟妃娘娘她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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