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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83章 铮铮铁骨（第1页）

“蚀元，废什么话。”劫陨魔皇八臂法相尚未散去，三首齐转，目光森然，“趁他伤，要他命。夜长梦多，迟则生变。”

“急什么。”蚀元魔皇瞥了他一眼，“封皇后期的人族，血未冷透前最是美味。一刀杀了，未免糟蹋。”

两魔对话毫无遮掩，像当众讨论如何分食一块肉。湖上雾气被魔气浸染，渐渐泛出淡黑，远处暗中窥探的几道气息又往后缩了缩，再无一人敢靠近万里之内。

沧澜皇站在镇狱皇侧后方，脸色由青转白，又由白转红。他看着镇狱皇背后翻卷的伤口，看着那不断被魔气侵蚀、却始终不曾弯下半分的脊梁，胸中像是堵着一块烧红的烙铁，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。

“是我害了你。”沧澜皇低声道，声音发涩，“若不是我执意不肯走，若不是我轻信至宝有缘者得之……”

“呵，你以为想走，他们便会放过你。”镇狱皇打断他，语气仍旧硬得像铁，“自从你我二人在这湖泊上出现时，便已成为了他们的目标，在他们眼中，你我的生死与蝼蚁无异！”

他说得平静，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生死，而是今晚吃什么。

可正是这份平静，让沧澜皇心头更痛。

同为封皇，谁不知道谁？镇狱皇出身军伍，一路从边城小卒杀到天位，再从天位尸堆里爬进封皇之境。

他修的是镇狱之道，最重守护，也最怕亏欠。昔日北境雪夜，他曾以一己之力镇压暴乱古兽，护住七座边城；也曾为救一支偏师，独自断后，归来时半座身子都被冻成了冰雕。这样的一个人，让他抛下同袍独自逃命，比杀了他还难。

沧澜皇忽然明白，从始至终，镇狱皇都没想过走。

“魔族杂碎！”沧澜皇猛然抬头，双目赤红，周身蓝甲寸寸崩裂，露出其下伤痕累累却仍有宝光流转的身躯，“想要玉华莲，先从我尸骨上跨过去！”

他双手结印，体内残余天元竟开始疯狂逆转。湖面上水汽骤然倒卷，化作一道横贯百里的巨大浪墙，浪墙之中，隐隐有万千水族虚影哀鸣咆哮，那是他以本命精血催动的沧澜禁式。

“自爆？”蚀元魔皇眼神一冷，身形瞬间模糊，“在本皇面前，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
“沧澜，住手！”镇狱皇却在此时猛然暴喝，声如雷霆炸响。

他甚至没有回头，只反手一掌按在沧澜皇肩上。暗金天元如潮水涌入，强行截断对方逆行的气机。沧澜皇闷哼一声，刚凝聚到一半的禁式被硬生生打散，整个人如遭雷击，嘴角再次溢血。

“你——”沧澜皇又急又怒，“都到这时候了，你还要拦我？”

“我拦的不是你死。”镇狱皇缓缓站起身，黑袍破碎，背脊血淋淋，却像一杆从血里拔出的战旗，“是拦你死得毫无价值。”

他转过身，第一次正面对着两尊魔皇，也第一次让两大魔皇看清了他的眼睛。

那双眼睛没有惧色，没有哀求，甚至没有常见的悲愤。里面燃着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，像狱底最深处的火，不耀眼，却足以烧穿铁石。

“从始至终，你们都没打算放我二人离去。”镇狱皇一字一顿，声音不高，却压过了湖面风浪，“先前让我们滚，是假；各个击破，才是真。就算我不护他，你们也会寻个由头对我出手。发现玉华莲的人太多，便不再珍贵；知道秘密的人活着，才是祸患。”

他每说一句，周身气势便沉凝一分。背后三道伤口仍在流血，可那血竟不再滴落，而是被某种无形力量牵引着，在虚空凝成一条条暗红锁链。锁链环环相扣，一端连着他的脊骨，一端探入湖底，仿佛要将这整片元气湖泊都拖入镇狱之中。

劫陨魔皇眯起眼八臂法相的三张面孔同时露出忌惮。

“现在才明白过来，不算愚笨。”他桀桀怪笑，獠牙上挂着黏稠魔涎，“可惜聪明人都死得快。放你们走？简直是痴人说梦！这沧波玉华莲乃是天地至宝，本皇可不愿意让第三个人知道！”

话音落下，湖面陡然一静。

连翻卷的水浪都在这一瞬停顿，雾霭悬停半空，像时间被人猛然扼住咽喉。

蚀元魔皇没有说话，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，五指张开，又一根一根收拢。每收拢一指，湖面上的杀意便重一分；收到最后，仅剩拇指与食指相抵，遥遥对准镇狱皇的眉心。那姿势不像瞄准，更像轻松捏住了某样东西，只待轻轻一捻。

“既然明白了，”蚀元魔皇终于开口，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刀锋上的雪，“那便该知道，接下来你们会死得很慢。”

杀机，在那一刻凝成实质。

湖心深处，沧波玉华莲似也感受到了这股死意，半开的花瓣轻轻一颤，花心那点玉白莲子骤然亮起，霞光穿透雾霭，将方圆百里照得纤毫毕现。光落在镇狱皇血淋淋的背上，落在他挺得笔直的脊梁上，也落在两尊魔皇狰狞而贪婪的面孔上。

至宝将熟，血祭正好。

远处，破碎的空间深处，仿佛有一线极淡的青光贴着水天之间掠过，快得如同错觉。它尚未靠近，湖上的死局却已绷紧到了极点。

镇狱皇深吸一口气，体内残存天元尽数点燃。他没有再看沧澜皇，只低低说了一句：“记住，若我撑不住，你便往莲心去。他们舍不得毁了玉华莲。”

话音未落，他已抢先出手。

暗红锁链自湖底暴起，如万条血龙掀翻天穹；九座残破山镇自虚空浮现，环绕周身缓缓旋转，每一座山镇上都燃起苍白的魂火。镇狱皇一步踏出，脚下湖面轰然塌陷，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横贯湖上的黑色流星，直撞那八臂狰狞法相。

他知道这一战必死。

可困兽犹斗，犹有裂骨之鸣。

便是死，他也绝不会让魔族那般轻松夺得宝物。

“哼！蚍蜉撼树！”劫陨魔皇冷哼一声，随即便毫不犹豫朝着镇狱皇冲了过去。

“你若想死，本皇便成全你！”蚀元魔皇亦是面色冰冷，手爪微弯，寒芒乍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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